王先生从大炕上摸过一把磨秃了的笤帚疙瘩，殷勤地掸打着阮书记肩的积雪，说：“他骂那母猪哩，它起圈啦，那家什得像颗红桃，引逗得那些骟去的猪都把‘钻’伸来啦！”

阮书记和气地说：“够了，沫洛会，你打他们什么？你打死他们，能抵命吗？混！”

土坯房里的猪嚎叫起来，简直不像猪叫，简直就是野狼嗥。他们倾听着猪叫，脑里连续地现一些不连贯的画面，宛若一蓬蓬草，宛若一尾尾鳗鱼，宛若一条条，宛若一腰带，宛若一簇簇鱼尾撩起的狼。

爹噘着嘴，一副超然姿态。

“王八在那里呢，”爹指着挨打的孪生兄弟说“这俩都是驴日的王八！”

阮书记盯着爹的脸看，双像锥一样。

爹的双血红，嘴哆嗦着，犹犹豫豫地、异常毒地骂：“该把这个婊的×剜下来，把那婊招得嫖客的×镟下来，扔去喂狗！”

阮书记脱掉鞋袜，把两只大脚凑近火焰，烘着烤着，那就钻了心。

爹悠闲地抱着膀，看着双脚血的阮书记，看着正遭受着沫洛会毒打的孪生兄弟，完全是一脸微笑，好像一切都与他没有关系。

他们实在厌恶老阮脚上的味，畏缩着往后退，想逃避这苦差事。他们的爹拧着他们的耳朵说：“狗日的杂，快去添吧！”

“王八！”老阮骂。

王先生忘了盖锅盖，死猪在锅里微微抖着，翻着狼，猪耳朵浮着，像荷叶一样。

他们又地靠在一起，四只睛亮晶晶的，好像鬼火一样。

老阮笑啦，说：“赶明儿找猪给它就是！”爹说：“这个婊，我用树枝戳烂了它！”

老阮的脚背上鲜血淋漓。他着，坐在板凳上，脸上的表情好像要哭。

沫洛会猛醒，用枪杆把他们打开了。

沫洛会停住手，委屈地看看阮书记，退到墙边立着去啦。

“唔。”阮书记魂不守合地说着，他的睛里迷蒙着一层薄雾。

忽然，阮书记拎起一只沉重的靴，对着爹的脸掷过去。爹抬臂，轻轻一拨，那只靴便落在区满了青绿地瓜酱的猪缸里。阮书记把另一只靴掷过去，它也落了猪缸，打着翻着斗。

他们跪在阮书记脚两边，伸着的红，呱唧呱唧地添着臭脚。泪在他们的眶里打着转。

“外边还下雪？”王先生结结地问。

老阮晃动着，试图把两条来，但他们抱着，咬着不放。老阮歪歪扭扭地跌坐在地上，痛苦把他打倒了。

“老哥，那可不行，你要担破坏‘大养其猪’的罪名！”老阮说。

后来，他们渐渐适应了老阮脚的味，添脚的时候不恶心啦，里也不噙泪啦。那味充斥脑海，像彩云般漶散开，形成金的、着香油的诱惑。像在梦里一样，他们不约而同地张大嘴，狠狠地咬住了老阮的脚背。

沫洛会用红缨枪的铁矛敲打着他们的与瘦相比显得庞大的脑袋。他们本能地举起手遮护脑瓜。枪打在他们的手骨上，咯崩咯崩响着。

“还不烂。”王先生说“你烤着脚等一会吧。”

“瑞雪兆丰年呵！”王先生颇有幸福地说。他揭开锅盖，用一柄铁叉戳煮在锅里的死猪的。铁叉戳在猪的腮帮上，嗞嗞地响，铁叉，血冒来。

爹的闪闪绿光，着阮书记；阮书记的闪闪红光，着爹。红光碰绿光，溅仇恨的火星。好像两只冤恨重的狗在一条狭窄的小巷里迎面相撞。他们僵持着，僵持着。红光渐渐减弱、下垂，啪哒一声落在地上，接着消逝啦。绿光一阵，终于也消逝啦。

爹的睛里也迷蒙着一层薄雾。他们受到了这层薄雾的质，他们看到这两个男人在回忆着同一件往事，一件与他们哥俩密切相关的往事，他们又一次到恐怖。

阮书记说：“急什么！老长的冬夜，慢慢煮着吧。”

王先生脸灰白，山羊胡哆嗦着，说：“啊咦！啊咦！这两个不懂事的孩…”

老阮脸红了红，打着哈哈说：“老哥，你发什么狠？你知我骂什么？我是骂这下雪天哪！”

“儿们，来给爹添脚啊！”老阮说。

爹的的手指像铁钳一样夹着他们的耳，毫不客气，一丝一毫不放松，他们歪咧嘴——一个嘴往右上方咧，一个嘴往左上方咧。

老阮嚎叫着，从座位上弹起，站直——痛楚又坠弯了他的腰。屋里的人呆呆地看着这场戏。他们的爹在油灯昏黄的光辉里甜地微笑着。

他们的火辣辣的，耳朵里嗡嗡地响。血越过眉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