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也是谋私利！”景藩老汉抢先说

“你看看而今的社会，谁不是为自个谋算？”父亲暴地打断驹的话“你小倒想得好。”

“你——嘿！”

“有驴就好咧；”老汉说“用驴，生骡，驴骨架好，生下骡驹才…”

昨日驹回来告诉他名额让旁人占去的话，他初听时信下了。比他有势力的人掉儿的司机位置，是可能的。奇怪的是，儿失掉这样的工作机会并不难受，反而更有劲地在砖场和饲养场跑腾，这就令人生疑。一早起来，景藩老汉在村爬上装满砖的卡车，了县城。老汉一见安国，听得安国说明原委，一下气得煞白了脸…他一够不得喝，一饭更咽不下，走县城，又等见那辆到冯家滩拉砖的汽车，气鼓鼓地回到村里来了。

景藩老汉气得嘴哆嗦，手脚颤抖，一时间话也说不顺畅了。

父亲的脸多难看呀！驹一走小院，简直吓了一。父亲坐在槐树下的石墩上，用草帽搧着凉，灰白的连鬓络腮胡碴儿显得芜杂了，汗从脸上淌下来，大的鼻翼在翕动着，似乎浑都在哆嗦。怎么回事呢？

“听说你打算买驴，有没有这事？”一位老汉问“啥时间买呢？”

“爸，你和志叔，受早先那错误政策的苦害，公事没办成，自个也受苦了。永槐叔可能一时还不理解党现时的农业经济政策，他慢慢总会理解的。”驹不急不躁，想说服父亲“我的看法，现时党的农业经济政策，得人心；要想在农村成事，现在正是时候。”

“你不想去！哼！”景藩老汉呼地一声站起，大声吼喊说“你想啥？你死守在冯家滩，想啥呀？啊——”

“驴…正在涉。”驹给老汉耐心解释“咱看了几，没看中。正在跟畜牧学校联系，要买一纯关中驴。”

“你说——”景藩老汉盯着儿问“你愿意不愿意？”

“地分了，也分了，各家打各家的算盘，各人寻各人挣钱的门路，人家谁要你呢？”父亲说“你睛瞎了吗？难看不见？”

景藩老汉看见儿门，早已忍耐不住“你反倒说安国把名额给旁人了…你居然蒙哄我！”

“谋私利的人是有的，可能为数不少。”驹承认父亲说的社会现象“可是只谋私利不群众，总不是共产党员应该的嘛！你托安国叔找门路，也是…”

“我不后悔，也不抱怨你。”驹说。

驹愉快地听着来娃哥的话，帮他着活计，看着那两个中生把一母领框架里去，心里舒畅极了。三四天来，因为去不去县饮公司当司机的思想波动，已经过去了。鼓舞人心的胜利，令他情绪涨，襟舒畅。冯家滩三队已经转换过来的生气，实在令人走路带劲，吃饭有味哩！

“地是我分的，也是我分的，我怎么看不见！”驹说自己的看法“新的问题来了。咱们村里，一个人、旱地分不到一亩，一年只忙秋夏两月，庄稼人闲下啥呀？咱村年年回来一二十个初中毕业生，啥呀？有手艺的人凭手艺挣钱，多数庄稼人寻不着挣钱的门路哩！叫我看，大队和小队，要帮助社员找活儿，提供挣钱的门路。劳力不能闲下呀！”

“我不想去。”既然回避不开，驹就实说了。

“我拿我一辈的教训给你说，还拿志的下场作比方，还…还说过何家营党支书何永槐的意见。”景藩老汉稍微平静下来，委婉地劝儿“这些人在农村了一辈，哪个没本事？哪个不使劲？你不听人劝，还要…”

“你睛睁得大大的…往泥滩里嘛！”景藩老汉气得声音变了调儿，恨铁不成钢地说“我翻前倒后地给你说了多少理，你不听…你将来后悔了，跟不上了！”

驹和陌生的外村来的老汉说着，来娃又跑过来，指指村中间，示意有人叫他呢。驹一看，母亲远远站在村巷里，向他招手，急急火火的样，又有什么事呢？

“你甭喊叫，爸。”驹劝父亲。父亲毕竟是党支书记，不同于一般庄稼人。父间的矛盾已经扯开，不如把话说明白，也许更好。他冷静地说：“有话你慢慢说。事情得惹你生气，也怪我没有细细给你说清白。我想跟你说说心里话，你听了，哪些不对，你指教我…”

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了，驹苦笑一下，坐在一边。本来是怕惹父亲生气，现在看来是难以避免这场冲突了。驹只好诚实地坦白说：“你甭气，也甭急，有话缓缓地说。我怕惹你生气，就那样给安国叔说…”

“你说，到底是你不愿意，还是人家安国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