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老巫婆说，‘一不错。他们也会死的，而且生命比我们还要短暂。我们可以活到300岁，不过当我们在这儿的生命结束了的时候，我们就变成了上的泡沫，甚至连一座坟墓也不留给我们所的人和我们的人。我们没有一个不灭的灵魂，我们从来得不到一个死后的生命。我们是像那绿的海草一样，只要一割断了，就再也绿不起来！相反，人类有一个灵魂，它永无止境地活着，即使化为尘土，它仍是活着的。它升向晴朗的天空，一直升向那些闪耀的星星！它们可以起清凉的风，可以把香布在空气中，可以到传播善良和愉快的神。’”

老外婆眯起睛，又细细打量起黛儿来，半晌，喃喃说：“像，真像！”

黛儿这时已经闻声走来，笑着说：“认错人了，我才是陈家大小，这位是我的客人。”

我忽然浑燥，呼急促，间渴，要知这一刻我是多么张，生怕她会告诉我：“那个么，我不清楚。”但她终于开说：“是，我知，知得比谁都清楚。”

黛儿持：“没事儿，你们算你们的，我们算我们的。”

我惊魂卜定，展开笑容：“请问找哪位？”

那擎着黑油纸伞站在雨地里的人让我大吃一惊，简直怀疑黛儿童话里的老巫婆跑到了现实中来——那老人穿着黑香云纱的唐装褂，据说以前这是很讲究的质料款式，现在看着却只觉从墓堆里翻来似的，加之她的整张脸已经皱成一只风的黑枣，张开嘴，可以直接看到的牙龈。那简直已经不能算一个人，而只是一个呼尚存的人的标本。

而我和黛儿是一对懒人，宁可躲在家里看书也不愿踩在泥泞里到逛。雨敲打在窗玻璃上的丁咚声和着黛儿朗读童话的声音，听在我耳中是世界上最妙的音乐，那里有一天堂般的静和纯洁。

老人家齿听力俱已不济，可是记忆力偏偏好得惊人，连当年陈家大堂里的家摆设也还一一记得清楚。

我震得半晌不知反应，直到扶那老巫婆——哦不老外婆的少年将我一拍我才镇定下来，这才注意到老外婆边还陪着个发局成红的时髦少年。这才是真实世界里的可太保！

“真的？”黛儿一跃而起“您快说。哦不，您慢慢说，外婆，您要不要喝？”

我斜睨她一，有这时候忙的，刚才嘛又躲到里屋去呢？

我更加好笑，这小看人的功夫竟还在我之上，以后有机会不妨切磋一下。

这时候外面传来敲门声。

黛儿立刻拒绝：“叫，叫可以了。”

那少年极为乖巧，立刻说：“其实叫也勉，看你样，比我还小呢。不如我们彼此唤名字可好？”

我知黛儿是不耐烦招呼老人，只得反客为主，沏茶让座，然后坐下来陪老人家闲话当年。

我知她是说黛儿像陈大小，可是不敢打断。

“知，我全

我差呼起来，大叫黛儿：“快来！外婆说知陈大小的事呢！”

黛儿正读得兴起，只好我去开门。

黛儿嘻笑：“好个弟弟，来，我教你打电游可好？”

舅公却不一样，舅公是老派人，太的和恨，但是现在这些恨都随着他去了。

老外婆摇：“辈份不对。”

少年立刻雀跃：“你教我？说不定我可以你师父。”

少年解释：“这是我太婆，以前在你祖父家过事，说是看过你们一家三代人生的。老人家念旧，非要来看看第三代陈家大小。”

黛儿却已等不及，急着问：“我爷爷到底是怎么同我大分手的？又怎么同我小结婚的？您到底知多少？”

可是我已无法忘记这故事，自从那个香港的午后我在陈家阁楼的旧报纸上发现那则轶闻，我就已再也忘不了。

我失笑，黛儿是生怕被叫得老了。才不过二十几岁，已经这样怕老，以后十几二十年更不知怕成什么样。

——这才是现代人，情归情，钱归钱，憎分明。

“小人鱼问，‘他们会永远活下去么？他们会不会像我们住在海里的人们一样地死去呢？’

老外婆推着曾孙：“叫姑姑。”

连日雨阻住了许多人的归程，舅公的亲朋故旧来了许多，那些亲戚闲极无聊便只有挨家串门，多是上了年纪的老人——也只有老人才有这样的闲情寻亲访友，年轻人还不着到扫土特产商店捡便宜货呢？

我突然脑中一亮，想起一个极重要的问题，忙问：“外婆可知黛儿祖父与两位祖母的故事？”

我心里一动。这番话，倒像是秦钺说的。

老外婆一愣，眯细了睛打量我。

我想我是永远无法知他同黛儿祖父究竟有怎样的纠葛，也永远无法知陈大小是怎样死的，小祖母又为什么会嫁祖父了…

不过黛儿自有答案，早已立下宏伟志愿说：“我才不要活那么久。孔云：老而不死谓之贼。我一定要一个年轻的艳鬼，让生命结束在最丽的一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