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

学校附近有一家电影院，那天放《罗假日》，我毫不犹豫就买了两张票。

然后她要回去了，取了车说要回家，并执意不肯要我送。其时夜已经很了，我放心不下，又回过远远跟在她后。她拐了本市的医学院。就在转弯的时候，她看见了我。

“是啊，我不太放心。你家是医学院的？”

“你在看电影时哭了。”我用超重低音在她耳边说。她没有回答，她抬起脸。

散场后，我们在校园内散步，我的胳膊有时会碰到她的胳膊，一奇异的烦躁像将开未开的，若隐若现，此起彼伏。我轻轻握住了她的手，像一块棉质地的香皂，很凉。她没有反抗，压得更低，我的心七八糟了几下，开始在腔内四游走。

那是我平生第一个吻，轻若鸿，重若伤心。

后来她还是来了，很温顺很安静地坐在我旁边，我好不得意。彩情节时，我总是不由自主侧过看她，她很专心地看，偶尔发现我在看她，便朝我笑笑，直让我觉得这电影院的椅设计得横竖都不合理。当男女主人公最终分手时，借着银幕的微光我看见，两行清亮的泪像一段忧伤连绵的旋律，缓缓过她古瓷一样的脸庞。

我在双杠上上蹿下了一会儿，心里烦躁起来，过了十几分钟了，难不来了？我绕着跑巡视了一圈，回到双杠前，她已经安静地等在那里了，仿佛从未离开，难她有穿梭时空的月光宝盒？

把票给她时，她的反应让我吃惊，她竟然有些害怕，拒不肯接受电影票。

一个星期六，我约她去湖边划船。薛怡然开始决不肯去，后来说不安全，然后说有些远，接着说真拿你没办法，最后说等我去拿件衣服。

我快速在她耳边低低地说：“不要怕。你先去前边找人，我来和他们说。

“走过来的啊。”她说，仿佛还有一丝笑意。

“嗯。现在没事了，你回去吧。”

“你一直在我后？”

我屏住了呼。我听得见她轻微而急促的气声…

“哦。”

“哦…你怎么过来的？”话一，我就想自己两个嘴。

“我看见你沿场走了一圈。”她说。

她转过脸去，骑上车向黑暗中行去。我呆呆地看着，蓦地心一动：在她转过脸去的时候，脸庞恍惚有星的一闪。现在想起来，总疑心那是一滴泪。

“你先走，我看着你去。”

湖面的风裹着夜的凉气，似有似无，让人升起一些空灵、尚的觉。在这样的觉中，我带着薛怡然南上北下，东抹西拐，走着走着我才发现周围已经见不到人了。她也不知什么时候抱住了我的胳膊。显然，她有些害怕了。

以后再见到薛怡然，她像什么也没发生似的，还是与我保持着一定的距离。我想，她真是太内向了。

再见的时候，我有些不甘。

还没等我听清她是不是“嗯”了一声，她就匆忙离开了。疾行的风激起白的裙摆旗帜般地一闪，像一场寒意未减扑面而来的大雪。

她歪过来看了我一，又低下，没说什么。

于是，我们又沿着场走。我们说着一些简单的话，讨论着一些简单的人和事。在那样清风徐徐的凉夜里，在那样熊熊燃烧着的年轻时刻，我温而喜悦，仿佛回到了家，像了一场梦。

当然，后来的情节你就很熟悉了。我约她来，在校园散步。我们一直保持着第一次约会时的距离，因为她太内向了，尽我渴望拥有，可我害怕伤害她，非常害怕。

上，怎么办呢？嗯…这样吧，我晚上七钟在场西北角的双杠附近锻炼，你去那里找我，我把证带给你。”

对面突然走过来三个小混混，大老远就盯着我们。

“‘哦’是什么意思？”

三

她笑了起来，耳垂边两发丝被风轻轻牵起，像一缕袅袅的烟。我如同置于梦境一般。

“我甚至会对着女生宿舍大喊你的名字。”

“你要不想去就把票撕了，我一个人去看。”我把票给她，有些发狠地说。

她忽然挣脱开，低低地垂着，长发过脸颊，像一幕无风牵挂的帘，轻掩着惊心岁月中同样惊心的容颜，只觉那样的忧伤来历不明。

“哎哎哎，前边那两个，一块过来玩玩啊。”小混混们自然而然注意到我们，并职业地喊。

“我会找你的。”我忽然说。

我一把抓起薛怡然的手，调就走。她轻轻地发抖，抖得我心尖都开始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