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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章(2/10)

姑。

看着烟的姑爸,什么也不说。

乐队歌颂起来,使人觉得她的离家欣而悲壮。

姑爸走了三天,了三天的新娘。第三天是姑爸回娘家的日,姑爸回来了,却成了个半昏迷的姑爸。她披散发地被抬下汽车抬家门抬姑娘时的闺房。

她对老说:“老,烟袋归我了,你再买一杆吧。你这杆好用,通。”

姑爸第一次正式宣称自己为姑爸了。这是一个自我声明,是一个对终生的自我声明。也许还不仅仅是声明,这是册封,是宣判,是庆幸,是哀歌,是,是逃脱。

经过时,但这总会使她的下领之中——一个心照不宣的小手段吧。

爸。

假若新郎是位被称为步党、革命者的如谭嗣同、李大钊式的人,他的逃离便不难理解——为人类的解放扬弃封建奔赴自由。要么与这些人完全相反:烟鬼、赌、三教九,这些人失踪也不奇怪,谁知他们都安的什么心思?然而新郎与这些都不沾边。他什么也不是,他就是个普通家中的普通人,或者说规矩家中的规矩人。然而他没了,消失了。姑爸和她那包括着四条屏的嫁妆又回到了庄家。

年复一年,家中死人添人;年复一年,院里的树木草复苏了又冬眠。姑爸的本名到底演变成了姑爸,没有人能说清是谁发明了这个名字,是姑爸自己的发明还是她的听途说,但这称呼终于被全家上下认可了。小辈儿叫她姑爸,平辈儿叫她姑爸,连庄老太爷和三亲六故的老辈儿小辈儿也叫她姑爸。她又姑又爸,从听觉上享受着普通女所无法领略的声誉和权利,为了与这称谓的彻底相,她开始寻找自己的外特征:黑油油的两条大辫剪掉了,余下的分仿照男用一偏分印儿分开;旗袍、长裙换成了西装、褂;穿起平跟鞋并且迈起四方步,烟袋终日拿在手中。最令人迷惑不解的是,她那两个可的带领她豆蔻年华的不大不小的房不见了。她是用了什么办法使它们变平,也许只有内行女人知。总之她变成了平,为了这平,她甚至故意使脊背再作些弯曲,平又变成了伛

姑爸回到娘家一躺许多天,后来终于又站了起来。她常常披散着发在院里藤萝架下久久地坐着,两直勾勾地仰望被藤萝架划碎的蓝天,浑一阵阵惊悸。有时她会突然抓住人就问:“那《益世报》呢?”在昏迷中她也听见了《益世报》的事。后来人们终于把报纸拿给她,她果真从那上边看到了自己的名字,也知了那天发生了什么事。也许就为了那报纸,为了报纸上自己的名字,她冲庄老太爷的房中,要庄老太爷立刻替她向全家宣布一件事:要上下人等都不要再叫她的本名,她已经改名为姑爸。

司猗纹说我看也没那么离奇,男女心里的事没人能说清楚。那《三言》《二拍》上写的都是这事,讲的都是男女之间的稀奇古怪。丁妈说她不识字。司猗纹说赶明儿给丁妈讲几个。

司猗纹给丁妈讲了《三言》《二拍》。讲得她们两人都半信半疑着,都觉得不能生搬

她坐着一辆扎有红绣球的老黑汽车,在一班西式乐队的歌颂下离开了西城庄家,奔赴北城的婆家去了。行前姑爸为着表示她对娘家的告别,对父母兄嫂的告别,对丁妈、厨匠、车夫的告别,乃至对一个长辫姑娘自己的告别,表现了极大的悲伤。嫂和丁妈劝住了她,她在伴娘的搀扶下上了汽车。

庄家一位大辫姑娘的离开,常使上下人等都有一“不见居人只见城”的忧伤,虽然庄家还有人在。心理作用,情用事,古代诗人也许比今人更甚。

烟锅笑起来,一青烟升向空中,姑爸盯着青烟散去,又一接一着。

庄家从亲家那里知了姑爸昏迷的缘由。原来新婚当天的夜里新郎就不见了。有人说新郎是在房之后逃走的,有人说新郎伸手揭开了新娘的红盖之后就不见了。总之,当晚没了新郎。之后一天,两天,三天,一年,两年,三年…直到眉眉看见姑爸的时候,那新郎再也没有现过。

姑爸要过老的烟袋和荷包,像个“老烟油”熟练地用烟袋在荷包里搅和着,搅和一阵,将烟叶满烟锅,伸嘴叼住烟袋。她竟然连火镰都会使,嚓嚓地用火镰打着火绒,把一小块开始冒烟的火绒接烟锅,便吱吱地起来。

姑爸走得欣悲壮,回来得忧伤凄清。

姑爸手托烟袋在院里悠闲地沿着甬路、回廊走着、着,满院飘着旱烟味儿。

人走家空。

丁妈摇摇

全家人都听见了她这声明,全家人都看见老的烟袋举在了她手中。

司猗纹背地里对丁妈说:“你信不信是她那个下的缘故?”

姑爸听凭嫂司猗纹的摆布。

年复一年,树叶有发有落,天气有有晴,姑爸的风度却固定了下来。虽然她仍旧从前的老习惯去中央理发馆请北平名师小万师傅整治发,但她的要求却再也不似从前。久之,小万终于熟悉了姑爸的要求,每当她迈着方步坐上“中央”的椅,不用寒暄,小

庄老太爷对女儿的改名尚在考虑中,姑爸在院里就突然拉住了庄家的洋车夫老的胳膊:“老,把你那个烟袋借我用用,让姑爸。”

说法都传着,甚至有猎奇的记者还在《小小日报》上发过豆腐块大的消息。北城也在《益世报》上刊登过寻人启事,然而都无济于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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