劳拉端了杯，喝一。满脸是严苛的批评。她说：不是最理想。

妪说：我想那件短款可能更她。

劳拉说：玛格，看怎么样？她指镜中的我。

简直就是她的衣服！不过抱歉：我的名字是玛丽。

劳拉不以为然地看看老的推荐，说：那件充其量只能去尾酒会。

这时试衣室的门被轻叩几下。劳拉大声说：请！

劳拉说：就这些，谢谢。

最后劳拉和女售货员玛丽决定：我今晚的服装规格非得“九”玛丽说她一生看过两次芭一次歌剧，女人在那里个个杀气腾腾，你稍稍示一儿弱，上被杀下阵来。她以过来人的气对我说：一件衣服可能会改变你一生的命运；试着想想，一个参议员忽然看见一个装扮不同凡响的女人，

劳拉在我背上猛推一把，说：背要直，使劲。

劳拉说：可惜不是去参加尾酒会，劳拉像个画家那样后仰着看镜里的我。她说：这件衣裙最多到六。

我磨磨蹭蹭，将一条黑连衣裙住上半，再一将它往下扯，扯到膝，才将我的长褪下。这样一来，我不必展示我低质价廉的棉内。劳拉以为中国人有中国人穿、脱衣服的习惯，脸上一丝惊讶也没有。她上来替我拉上背后的拉链，一只手抓起我的发，将它在我脑袋上，然后比我还用力地瞪着镜。这是一件弹力丝绒的夜礼服，我平坦坦的有一大半在外面。我看见镜中的中国女人一儿炫示的本钱也没有；她这样袒毫无理，自己和自己过不去。

劳拉说：服装的隆重程度是有规格的；最不隆重的是下午三，一般这时候是下午茶；五，尾酒会；六，晚宴；最规格是九。你需要的是九的大礼服，你该看看我母亲看芭看歌剧的服装，从到脚，从内到外，看上去简直气势汹汹，不可一世。那个庄重冷酷的样，像是去壮烈牺牲，要不就是去杀别人。

老妪说：对呀，我就一天到晚着薄荷糖。

老妪冷冰冰的谦恭和劳拉冷冰冰的和蔼，使一短暂的主仆关系瞬间确立。

噢，谢谢。

我想乐，但发现屋内两个人都没有逗我乐的意思。百万富翁的女儿劳拉让我大长见识：个上社会的女人真不易。

老妪说：对极了，心肝儿。第一我就知你品位雅。这尾酒会穿，再合适不过了。

我说：啊？

不是什么好牌，我一位表亲赠送我的。

老妪说：相当。一定会成为尾酒会的注意焦。

她不动声地拍着。

我从镜里迅速瞄一她那由脂粉塑的面，她的百分之八十五的。这样的年纪仍怀着如此的希望，洁自好，满清香，以便那埋伏在命运中的吻突然袭来时可以沉着、自信地迎接，以使那样一个不洋葱大蒜胡椒酪气味的芬芳的吻引爆一次良缘。据说这和男在钱包里备一两只避同等重要。充满遭遇的时代，一个负责的男人或女人该有些必要的自准备。老女售货员在这个年纪还毫不大意地穿迷你裙，薄荷糖，以免冷弹一样漫天飞的吻和艳遇打她个冷不防。

我喜这香味。

我照她的意思办了，那衣服还是和我文不对题。

什么？

老妪两条瘦利索而矜持地迈着步。手里捧个托盘，托盘上放两个脚酒杯，玻璃薄得如同灯泡。那随时可能碎裂的危险使这一对杯及杯中的看上去很昂贵。

我的荣幸，心肝儿。

劳拉从一个分币大小的银小盒里取一枚白药片，放嘴里。再取一粒，递给我。我也学她的样把它搁中，一薄荷的辛辣猛烈地充满我的腔。劳拉把那个小银盒我的包，告诉我：这些薄荷糖可以使我有个清洁芬芳的吻；一个年轻单女人，要随时准备被人吻或吻别人，要好吻、长吻的准备。

别客气。

顺便问一声：你用的是什么香？

劳拉围着我转了半个圈，再转回来，然后前两步，再后退三步，她慢慢说：是件相当的尾酒会服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