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着他蜡黄而消瘦的脸,激动地说:“老高,你急啥呀?”
高焕章一副很平静的样子,笑笑说:“振涛哇,这个关键时刻,你不去港口忙活,来看我干什么?”
赵振涛的胸脯剧烈起伏着:“老高,你也别瞒我啦,郝部长都跟我谈啦。我跟他们闹了一通,等潘书记来了,我还得跟他说,省委不能这么干呢,往后谁还像你高焕章这样卖命?”
高焕章嘿嘿地笑着:“你看你看,说你不成熟,你还不爱听,我看你就是不成熟嘛!我高焕章已经料到了,迟早会有这么一场的。你知道,我们不能埋怨省委,领导让我们干好工作,多会儿说允许你犯错误来着?好汉做事好汉当,我高焕章得承认犯了很大的错误。唉,辛辛苦苦几十年,落得这样的结局,是惨了点。可谁让我没做争脸的事呢?”
赵振涛不服气地说:“他们就不能等几天吗?”
高焕章喘息着说:“等啥?我高焕章觉得屁股底下的这把交椅不值钱,多高的人坐上去,我说也不值钱!要说它值钱,就是做椅子的人真心实意给老百姓干点实事儿!我高焕章不愧对自己的良心就够啦!你还想怎么着?就因为我高焕章患了癌症,就逃避组织处理?就因为我高焕章给北龙干过一些事,就——”他说不下去了。他脸上的庸常、漠然以及随遇而安的神态,有一种曾经沧海的英雄慨叹。
赵振涛抬起脸来,揉了揉发痛的太阳穴,脑子里一片空白。他默默地一声不吭,默默地一直这么坐着。
高焕章说:“振涛老弟,你快振作起来吧,我高焕章这一页,就这么掀过去啦!往后就看你的啦!尽管现在没明确你的书记,可是让你牵头,就差不大离儿啦!”
赵振涛忽地想起什么,紧紧抓住高焕章的手:“老高,我有一个请求,你一定要答应我!后天的剪彩仪式,你一定要参加!”
高焕章说:“算了吧,我去了,容易让潘书记想起上次的不快来!无论怎么说,跨海大桥是在我高焕章的手里垮掉的!”
赵振涛眼睛红了:“老高,你不要想那么多。你说过,你干工作不是给哪个领导干的,是给党和人民干的,给北龙百姓干的,给自己良心干的!你老高,风里来雨里去,苦干苦熬,不就是等着这一天吗?一列装载着金山水泥厂的出口水泥抵达北龙港,一艘‘中山’号巨轮装载着咱老蟹湾的原盐驶向日本!你得看看,你一定要看看!冲我赵振涛你也要看看!”
高焕章眼眶一抖,抓住赵振涛的胳膊,哽咽着说不出话来。
赵振涛眼里含着泪说:“老高,我跟你说句实话,原来我不指望着你能挺到今天。我想让轮船和火车跟你默哀鸣笛,让你老高在九泉之下听听,算是给你报个喜!可你这命够硬的,你仍然活着,为啥不看看?咹?错过这个机会,你大老高就是哭,都没法给你重演一遍!”
高焕章呜呜地哭出声来:“我去,我去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