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到大伙满脸惊诧的模样，窦建德耸了耸肩膀，继续说：“诸公瞧不起我窦建德，觉得我老窦鄙，那没关系。可河北大地遍野哀鸿，诸公可曾闻之？若各地继续纷下去，覆巢之下，诸公可得独善其其家乎？”

“曰：三人行，必有我师。择其善者从之，择其不善者而改之！”窦建德笑着言打断，引经据典，满斯文“诸公既然以治国平天下为己志，何不择先达者而从之？程郡守屯田三载有余，所作所为皆已经形成定制。以诸公之才，学之有何难也？”

“我等…”众贤达名士年龄多二十上下的程名振，眉皱，满脸苦涩。徒有虚名，襟气度还比不上窦建德一个草莽英雄，已经让大伙够惭愧的了。如果还要向程名振这小娃娃求教，岂不是让人把脸都丢到了爪哇国去？

“愿向程郡守求教！”众人这才都有了台阶下，直其腰，拱着手说。

没等程名振从惊诧中缓过神，众贤达、名士纷纷围拢到他边，躬求教。把个少年人窘得面红过耳，嘴嚅嗫了好一会儿，才低声回应：“别，别，诸君学识远在程某之上，程某岂敢托大。屯田之策，我已经都写在了给王爷的条陈上。诸君向王爷索之一观，便可一目了然！”

正惊愕间，郝孟正已经带走上前来，先是整顿衣冠，施一礼，然后朗声请求：“郝某不才，请程郡守指屯田料民之策？”

他言必及孔孟，听在边官耳朵里，只是令后者愈发佩服。听在程名振等洺州营弟兄耳朵中，却是另有一番滋味。

众人哈哈大笑，先前的隔阂与猜疑一扫而空。彼此间都觉得对方心气度过人，值得自己一。窦建德的受益最大，心情也最为兴，鞭向前指了指，笑着建议：“大伙先别光顾着客气，还有十几个屯没走呢。咱们边走边学，边学边用。定然能早日让各地恢复往日繁荣。届时无论圣人自何方，我等前去投之，其焉能不倒履相迎？”

“愿与诸位切磋！若有不妥，还请诸位不吝教之！”程名振拱手还礼，客客气气地回应。

“原来窦王爷先前那些鄙行径都是装来的！”段清看了看雄阔海，暗自慨。

“原来窦王爷学问这么？”伍天锡王飞、段清等，心中暗。

“好了，好了，他脸，你等就别折腾他了！”窦建德瞬间又恢复成了绿林大豪模样，笑着替程名振解围。“你等肯用心就好。条陈我已经派人誊抄了数份，就放在随行中。今晚就可以分发给诸位。那条妥当，哪条不妥当，你等尽可指来，与程郡守互相促。至于弟之礼，就算了吧！他那么年青，收一堆比自己大十几，二十几岁的弟，不是折寿么？”

“对，对，对！”到了此刻，众人也顾不上再掉书包了，顺着杨德清铺好的台阶往下溜“不是臣等刻意怠慢，实乃才疏学浅，不堪大用也！曰…”

“杨某不才，愿执弟礼！”杨德清也走到程名振面前，长揖及地。

“愿供王驾千岁驱策！”众贤达、名士纷纷躬，齐声说。到了此刻，他们终于相信，窦建德备争夺天下的资格。自己虽然是被行征辟而来，但追随对方，日后涨船，挂印封侯，登台拜相，未必只是南柯一梦！至于虚位以待圣人，那只是一句客话而已。届时纵使窦建德舍得放下，大伙岂会听之任之？

“原来窦王爷见人说话，见细人说细话！”雄阔海扫了一程名振，目光中充满了狐疑。

“好一句非不能也？”程名振望向窦建德，心中亦是波涛汹涌。经过这么长时间接，他终于明白了一件事。那就是，窦建德有千面孔，对上任何人，无论对方是绿林大豪还是饱学儒士，他都能在最短时间拿与对方最接近的那幅面孔来。至于到底哪一幅面孔是真实的，恐怕除了窦王爷本人，任谁也说不清楚！

听完这几句质问，众贤达名士们的脸再厚，也被烧得红里透黑了。他们先前之所以恃才傲，动辄对窦建德等人冷嘲讽。一则是瞧不起窦建德的草莽，因为此纵使一时得势，终究难成大。二来也是自重价，觉得离开读书人和士族，窦建德本无法治理好河北南各郡。却没料到窦建德麾下还有程名振这人才在，无需任何人帮助照样将地方治理得欣欣向荣，隐隐已现开国气象。更没料到窦建德早就瞧破了大伙的心思，只是一直大度忍让，不肯戳破那层窗纱罢了。

“我懂了，非不能，而是不为也？ｗàｐ.①⑥ｋxsM”窦建德哈哈大笑，又引了一句孟的名言。

错愕之下，愈发无言回应。

如今所有秘密都被暴在光天化日下，叫众人如何不尴尬。好在杨德清见机得快，笑两声，凑上前替大伙解释：“王爷这样说，可是冤枉臣等了。臣等书读得虽然多，却没有什么治政经验。不像程将军，从无到有，一把平恩各县的屯田儿建立起来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