费长房听了，满心都是惭惶懊悔，半晌半晌，不敢答辩一言。那人又说：“再说你的事情。你因见自己的妻受人侮辱，愤而此，其情也似可原。再如你说，此辈决没好人，杀了他们，也可为地方除害，听来也似有理。殊不知人民犯法，本归官中治理。我辈方外之人，横加，已属越职违法。像你这等意思，简直是凡修之人，都有涉时政的权柄。试问天地生人，为什么不把政治之权，付与教中人，不更直截了当，省却许多冤抑。为什么还要设官立职，并设天以主其事呢？即吾辈不得已而与闻人事，总以多好事为宜。那些杀人放火的野蛮勾当，决不是我们应为的事。你既然杀了许多人，又要冒这为众除害的名，尤其近于大言不惭，简直是毫无理，不必置论。试再就你自己的事情而言，大凡为恶之人，必有一个魁首。魁首之外，也有被迫而来，也有被诱而致，也有于不得已的事情，勉附和，决非完全都是恶人。官中捕到大批盗犯，为什么不上并诛，也要细细审问一番。正因为盗中并不全是恶不可赦的人。而恶人之中，又有主从之分，轻重之别。苟可削减，终得破格周全，予以自新之路，决没像你那样不分首从，不别轻重，一味加以诛戮之理。你们师徒，整日都说秦皇凶残不仁，残民以逞，甚至你师父还派人行刺，使他不得善终。如今照你这等行事，岂非比秦皇更来得残酷么？我倒还要去请教你那师父，教这等徒弟来，可得联带负些责任哩。”

费长房见人句句中理，语语有棱，而且尽知自己之事，想来必是大有来历的天上金仙。休说自己抵抗不得，而且负重罪，理应束手受刑。再敢抗违，情同拒捕。本人固罪上加罪，且恐真个连累师尊，此心何以自安。想到这里，连自己老婆现在哪里，家中究竟犯了什么大事，也都不暇计及，扑倒向那人叩伏罪，只说：“一切罪恶，都因弟太急，质太，冒冒失失，闯此大祸。弟的师尊，原说弟不修，早有逐门墙之意。经弟再三哀求，暂予收录。不料弟贱愚鲁，刚刚离开师父一步，就这等大事。这真和师父丝毫没有关系。还求上仙代我师尊执法，刀锯斧钺，心甘领受。”

那人冷笑地说：“你这蛮野的人，还懂得礼数么？家人以慈悲为本。似你这等举动，休说报仇过份，违王法，犯天条，不合之。单说你倚仗些小术，欺凌手无寸铁、不知法的平民，这等可丑可耻的事，把我们教中的脸，都丢完了。再说以法术对付常人，只能用以救人济世。若用于杀人，除非其人犯大罪，王法未加，而后尚有为害地方之，既不可以理喻，只好暂破杀戒，为民除害，所杀亦以少为贵。多残命，已伤天和，何况草菅人命，至十人之多。这是何等残暴之事。常人如此，已该杀有余辜。若以修之人，利用法如此残暴，正该加倍治罪。因为照你这等行事，大凡稍通法术之人，简直可以杀尽天下人民。我辈修之人，真成了天下人民的刽手哩。此风一长，只怕教要消灭了。”

费长房涕泣叩拜，仍用缩地法，赶到妻所在的地方。因人烟不多，一找就找到了。夫妻俩稍叙离情。费长房也不再将自己得罪的事告她知。一同回到家中，问起闹事的起因。原来费长房早年家，没有女，由费长房的兄兼祧过来。此即上年何仙姑往访费长房时，开门接谈的人。幼时还算了了，长大起来，却一年不如一年，专喜结匪人，些没规没矩的事情。不上几时，把所有产业，败个磬荆本生父母气得都成胀病，相继下世。费长房的妻白氏夫人，年虽不小，却还有些丰韵。费长房在家时，伉俪之情本笃。迨他家之后，多少亲友都劝她趁年轻时，再醮与人，免得受那青寡鹄的苦况。白氏矢志守节，百折不回。因此地方上人又都同声钦敬

说罢，叩不止。那人叹了一声，吩咐起来。费长房只得起，站立一旁，俯首听命。那人说：“吾乃玉帝外甥二郎神，因奉帝命，不久楚汉相争，汉王当为天，命我巡行天下，视察民间，见有人民疾苦冤抑之事，可救者救之；不可救者，也应设法，使得减少苦疼，或者防止祸事的蔓延，勿令扩大。刚刚下凡，就见你此事。本应付你师父，再行送冥中，打九幽地狱。姑念你师父德，不忍他丢此颜面。再见你已知悔罪，况且事无心，拟即由我带去治罪，还可从轻发放。你可速去，把你妻送回家中。她是贤德之妇，仙神共敬，你得好为安置，莫教她再受困厄。将来自有人去提携她的。你把此事办妥，三天后，仍来此见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