辛守余眨动泪眸，忙抬袖掉颊边的泪，拿来那两张方纸。

“吉在颠险中，非求不可，得之则柳暗明，若求之不可得，一切尽如无数，再坏的事都有可能发生。”老人缓缓啜了茶，微微一笑“这是你阿爹说与我知的，他想要求的，便是保你和倚安两个平安无事。”

树大招风，那些人以为利用他的能耐便能篡命改运，即便他真有手段助他们达成目的，他已知悉内情，那些人定要封，怎能留他命？”他在御医司三十余年，庙堂之上与后当中的争权夺利，一桩又一桩层不穷，早了然于心。

“我去。”原已在长凳上落座的年宗腾站了起来，接过老人手里的茶壶和茶罐，径自走到角落烧着开的土炉边。

屋中摆设虽甚简朴，倒也十分净，屋角搁着两筐尚未理过的青草药，飘散着淡淡草腥味儿，门边角落则架着一个小小土炉，炉火上放着一只陶土大茶壶，正咕噜咕噜地冒白烟。

略顿，他轻扶髯，目光在年宗腾专注的黝脸上停留了会儿，又转向辛守余“你对你阿爹想是有些儿不谅解，以为他既是神算，就该为自个儿趋吉避凶，而非坐以待毙，你心里好生迷惑，是不？这事儿，这位年家兄弟之前同伯伯提起过。”

年宗腾不解，杜正枫接着：“是。『星震卦』五卦皆，『无数卦』五卦通，前者是吉卦之极，后者却是凶卦之最，我听你阿爹说过，要得皆与通的卦象并不容易，更何况是两者一起。”

辛守余怔怔瞅着，气息微，片刻才声：“…两极的卦象同，中间必有颠险。”

望着那材魁梧得不象话、动作却仔细无比的男人，杜正枫微微一笑，坐回四方桌边，而一旁的辛守余虽平静许多，眶仍通红，颊边犹挂清泪，双肩难以抑止地搐。

“这是你爹事前三日，为他自和你们姊妹二人所卜的卦象，你且看看。”

吉在险中求。脑门一凉，那瞬间醒悟的觉沿着后颈窜至背脊，周肤宛受针扎，这滋味不好受，但来得好，她就需要这么疼痛一番。

她迅速读着纸上由两仪所组成的卦象，微愕地喃着：“是『星震卦』和『无数卦』。”

屋内沉默着，直到年宗腾冲好茶，端着茶壶回到四方桌边，杜正枫从桌面上的茶盘里取三只茶杯，让他分别注八分满的清茶。

一听，辛守余眶又“那一晚，我哭着求阿爹一走，他不肯，他就是不肯，偏要跟那些人…”

辛守余抿不语，神情有些儿倔，有些儿迷惘。

“好了，别站在外风，其它的事来再说吧！”他朝由始至终不发一语、眉心成峦的年宗腾颔首示意，领着哭成泪人儿的辛守余转屋里。

“要为善、要作恶全之在己，要、要退也在己，要孤注一掷、要束手就擒同样也在己，灵艺五术所展现来的，仅是当下的一状态，像是给人提个醒儿，该小心什么，该注意什么，又该去反省什么…”

闻言，姑娘的雾眸倏地瞄向沉默否言的男，他举杯饮茶，茶汤冒的团团白烟朦胧他的五官，她没法儿望他的，没法儿猜测他在想些什么。

“他若不奉召，反倒带着你们俩连夜离京，恐怕尚未走东门，便要被谨妃安排在那儿的人逮住。到得那时，赔上的是三条命。”

待年宗腾重新落座，袅袅茶烟里，老人啜了几，才由袖中掏两张方纸，推到辛守余面前。

“你们两个坐着，我去冲壶茶过来。”杜正枫。

一旁，老人缓缓又：“守余儿，以你的聪颖，难还瞧不清楚，你阿爹并非坐以待毙，他要争的，就是你和倚安能逃生天，对他而言，这便是颠险当中求得的大吉，你该要懂得…”

杜正枫叹：“你阿爹人称『神算』，一生心血全用在钻研灵艺五术上，旁人以为他能知天命、释因果，能替人转祸为福、化险为夷，其实他心中再清楚不过，运与果都不是绝对的，绝对的是善与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