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飞儿！”

像个最最华的祭品那样。

黑的夜为背景，鲜红的火为衬托。林飞的发被风扬成羽纱，她就那样地凝望拓焘，落向被血与火染作枫城的燕都。

是伴她游历江南，神淡定少年老成的佛狸吗？

是那个在柔然大漠，她奋不顾从沙里救的小孩吗？

因为她无法原谅这样的自己。

可是，这一次，林飞不可能再去原谅。

拓焘见林飞一直退到城边，十分心急“我承认我是利用了这个机会。但是我真的没想要利用你！利用你的人不是我，是冯翼啊！”他其实知他对不起林飞，但在拓焘内心，并不认为他用这个机会联络凉国一举灭燕有什么不对。为一个君主，他的选择是正确的，但是他没有办法置林飞的情于不顾。他最害怕的事，就是林飞不肯原谅他，所以纵然知这个时候，他不该说这些话，他还是迫不及待地想将一切都推到冯翼上。

向这里奔来的人，是她此刻最害怕最不想见到的人——拓焘。她的佛狸…

“对啊，我不会想！”拓焘也恼怒了“难我乖乖地任由他杀了我，才是喜你的证据吗？”

“为什么你会在这里…”哭着任由泪迷住睛，她哭着问他“我们不是约好了吗？要在燕都早被废弃的西城门旧址那见。你答应我的，在那里接应我哥哥。带他到魏国去…你为什么会在这里，别告诉我说，你上的血不是燕国人的。”“林飞，你冷静一。”拓焘没想到林飞会在这个时候窜来“你听我说。”他急急数落冯翼的不是“一开始这就是冯翼的圈。”

是秋分之夜，与她并肩坐在扁豆田里祈求白到老的恋人吗？

师父抛弃了她，因生死。

“公主！”

失魂落魄地向后再退一步，林飞怔怔地望着拓焘。

“是我把你带来这里…是我害冯翼死，是我让燕国灭。”林飞笑了，在黑暗中，笑得让拓焘阵阵心惊。

林飞心一阵绞痛，她心弯腰，回答不。她只是不断哭着自问，为什么她生命里的每一个人都要抛弃她，欺骗她。

尽燕城在燃烧，像平凉城里最艳的枫叶那样，却还是让站立在这俯望城下的林飞觉得冷彻骨髓。满心满，俱是绝望心灰。

“你住嘴！”林飞摇着捂住耳朵，步步后退“既然知是圈，你为什么还要来？你本、本只是想要利用我这个白痴！假装被他骗过而来谋策你自己的利益。”

“住嘴！”林飞哭得满脸俱是泪“你太残忍了！拓焘我不会原谅你的。为什么你要这样对我？我好不容易相信你了，即使你一再犯错，我也相信至少你对我是好的。至少你绝对不会伤害我的事。”

为什么只有她一个人，要不断地向他们妥协？为什么就连声称她的人，也可以这样对待她。

是了。他早就计划好了。

“对。”林飞泪纵横，一早迷住了“像你这样的人，以为不杀他就已经是你最大的仁慈了吧。可是你灭了燕国，他又怎么可能不死。在你心里，成王败寇原是很自然的事，你本不会想失败了的人有多痛苦。”

他早就认定，狡猾地认定，即使他再怎样骗自己，自己都会原谅他。因为他有这样的自信，才会不害怕失去她的一再犯她的底线。是她一直以来，都太拓焘。她和他都在不知不觉中相信，不再怎样对待对方，最终都会取得对方的谅解，都还是可以在一起。

“你很有自信，有自信我会相信你、我会原谅你。可是拓焘…”林飞瞪大汽朦萦的凤。她瞪得大大的，不肯让泪再落下，她哽咽地看着他说：“就算我无法不去一而再再而三地原谅你。我也有办法，不让你得到这样一个唯上会重复上你的当的林飞…”最后一句话说完，已经退到城角的林飞骤然翻，向城下坠去。

拓焘与魏彪同时惊叫扑上，却只是各自抓住一片断裂的衣角。

“我没有想要伤害你。他是自杀。”拓焘急急辩解“我不会杀他。因为他是你兄长啊。”

如果是，为什么同样是这个他，却一而再、再而三惹她落泪，让她难过？

站在冷月之下，衣角飘拂的男是谁？

父亲抛弃了她，因战。

兄长欺骗了她，因燕国。

这一刻，站立风中，只觉好冷。

是初见那日音诡魅贴在耳畔轻声絮语的少年吗？

佛狸欺骗了她，因野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