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吧。你对父亲去说。我和这件事可没关系。”

素云写信告诉丈夫她很快乐，说老金是个大好人，说她自己在易所正在生意赚钱。这封信把经亚吓坏了，他怕麻烦，抑郁不乐懊丧了一整天。他大舅怀瑜也正在太原，经亚就和大舅说：“我在这个蛮荒野地，为的是挣几个辛苦钱，人都快累死了，这里没有戏院，没有个讲究的旅馆，我太太却去玩乐，拿着我的钱在易所冒险赌输赢。”怀瑜安他说：“别急。她们这俩女人会自己小心的。老金是我的好朋友，是个正人君。”

他说话的腔调儿，使素云大吃一惊。素云说：“噢，想得倒好！我是给你赚钱，我赔了，我得自己拿来！你可黑了良心。”

莺莺既然让怀瑜答应不再另有别的女人，她意思并不是说她不再有别的男人。这并不是有失公，因为怀瑜不假思索，率尔应允，就和他平日对别的事情一样，而且莺莺太了解他，而莺莺之让他答应，意思是说怀瑜和别的女人有来往，她若知是不行的，如此而已。所以莺莺和素云这两个女人，就在众目睽睽之下，和老金常在舞厅、戏院、饭馆儿里现，这情形自然传到曾文璞的耳朵里。在戏院和舞厅里，她们也遇到过北京的官员，是在周末来天津消遣的，还有几位穿长衫的“将军”还有几个怪里怪气秃的满清遗老，着呢帽，拿着手杖，但是穿着中国衣裳，这些人在十几年前是满清显赫的官员，而今时过境迁，他们只能先朝遗留的残迹了。莺莺在她耳边低声说那个怪老就是前清的吴御史，另一个是有名的福建总督，素云简直无法相信自己的睛。那是一群形形老老少少的人。素云她知，只要没有孩，她是安全无虑的。

一齐玩耍，在重度早已失去的童年的快乐时，她又恢复了一分童稚的甜。所以追求快乐，也就使人恢复了人的本。只有老金似乎还能了解素云。

他的预言真灵。两个月之后，他听说他太太赔去了那一万块钱，又向她母亲借了一万，让他必须把这个消息透给他父亲，还得想办法归还借的那一万。

经亚回到北京，人很消瘦，脸晒得黑，穿着西服上，哔叽短，那是他和国工程师一起工作时的。他那消瘦的，穿着厚的羊长袜，显得颇不好看。母亲看见他那么消瘦，比以前又变了不少，非常伤心。可是他说他很好，说他已经渐渐喜山西省的山。说他那些冒险的事情，说在山路上掉下驴来，说他和工程师们的差，住帐篷，他自己动手饭，那是他生平一次自己饭吃。整个儿看起来，他的这生活经验，对他有好；接大自然和朴实的农民，使他对人生有了新的看法。他说工作还在行，不过据工程师的判断，产油的希望并不大。

一年分别之后，一旦团聚，兄弟们非常亲。在办丧事的前几天，那一万块钱赔掉的事，暂时搁置未提，但是素云已经跟丈夫提过。经亚不明白素云为什么非去投机的生意不可。他见到了山地姑娘，她们直的段儿，独立的神，那没有矫柔造作，没有故羞，那真纯自然，实在让他无法忘记。如今素云在困难中哭诉乞怜，只惹起他憎恶之。

经亚大怒，写信回去，说他不能让他父亲来赔这笔钱，并且说他不久回去和她算帐。

经亚说：“我告诉过你，不要投机倒把的生意。”话说得比以前和她说话时，语气显得定沉稳。“好哇，你自己有钱，你赔了，你自己想办法弥补上。”

“不行。我应当写信去告诉她赶罢手。我相信人吉凶祸福凭运气。你在易所生意，那可以，因为你运气好。你命好。我可不是有福之人，我命不好。自从我一降生，我就觉得命运不济。从来没走过运。我说这话，并不是说你妹妹有什么不好。可是你看看我的婚姻。我得到了什么好？你看我弟弟和木兰好享福。我命里一定有什么不对。我怕你妹妹若再接着这投机倒把的生意，我会垮台呀。”

那年七月十七，祖母去世，经亚和素云都要回北京去。一天早晨，老祖母安然去世，没有一个人知，当时她的从光的枕上落下来。

但是在随后几天，她算把经亚说服，使经亚相信此事若都推给素云一个人负责，实在是有失公，并且她也把经亚说动，使他认为已经到了分家析产的时候，因为他老是全家唯一负责挣钱的男人，却没有挣钱人的一儿特权，最好趁此机会，提这个问题。所以经亚同意向他父亲提这件