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见柳明，他立刻捧起一个大哈密瓜送到她跟前：“小柳，我等着你呢，你一回来咱们就打开瓜。我特别吃新疆的这瓜——我喜，当然，你也会喜。”“我不喜——我吃不起。六、七大洋一厅，够穷人吃一个月的面了。”“瞧你，丫，怎么回事，吃了枪药啦？怎么对白少爷说话这么不客气呀？他为了你，大天好不容易买来这个瓜。怎么还跟人家摔脸！你也太狂啦，官儿还不打送礼的呢。…再说，你就要跟着他上日本去了，还不兴兴地准备准备。往后，可不许你再去瞎跑了。”柳明妈自顾自地唠唠叨叨，小白拉着柳明早到里间屋里。

“柳明同学，你准备到哪里去？”吴华林着微笑，单刀直地打断了柳明的思路。

“不知。”柳明摇摇，脸又红了。

是自己——“到日本去学习——造——医学博士…”这几个字在心上一，一蹦，好像一钢针，狠狠地扎着什么地方。她的脸由红转自，一句话也说不来。

屋里的几个人沉默着。

她快怏地回到家中。白士吾又在家里等她。他知柳明去了苗虹家，但他有怕苗虹那张嘴，没去追她，却在等她。

“你考不住我，我知一。可是要想抗日，要想不当亡国，不向南走往哪儿走呵？…啊，想起来了，那位曹鸿远好像是西边的——延安那边的人。延安抗日是比国民党决。可是，这糟糟的，怎么去延安呢？又到哪儿去找那个曹先生呢？自从爸爸替他买了药——”说到这里，苗虹把一吐，知自己说走了嘴，急忙刹车，苹果样的圆脸涨得绯红。

“明，你脸怎么这么难看？病了么？我跟小正商量着，要不，咱们都到南方去。我爸爸认识国民党里的人；小爸爸在那边也有不少熟朋友。我们就跟着国民党抗日去好么？”柳明仍然沉默着，这时，一个熟悉的影蓦然到前来——曹鸿远。他是抗日的，但他绝不是国民党。二十九军为什么打败仗？他不是说蒋介石不肯兵支援么？是这样的！如果国民党开来大批军队，和二十九军一起决抵抗日本侵略者，佟麟阁、赵登禹这些二十九军的级将领，何至于牺牲？…柳明想着，对苗虹他们想去南方的主意，有儿不以为然。然而，她又到羞惭，自己还准备去日本呢，有什么资格去评论别人的短长！

“北平沦陷在即，天津也岌岌可危。日本侵略者野心很大，正准备向全中国伸战争的爪。逃北平，是个办法；但不是彻底的办法。”吴华林温和地说着，没有一激昂慷慨的语气“自们青年是国家的栋梁，是祖国的未来。在这面临十字路的关键时刻，选择走哪一条路，可是关键的关键！”“关键的关键！”柳明在心里狠狠地重复着这句话。有些问题她还闹不太清，想问吴华林，但和这个人仅仅在芦沟桥劳、救护二十九军时稍有接…此刻，她心绪缭，更不想张了。

那双闪亮的十分柔情的大睛，盯在柳明的脸上转了转，然后坐在她边轻声说：“小柳，什么事这么不痛快？苗虹那位快嘴姑娘又说了些什么吧？”柳明直率地告诉白士吾，苗虹他们要想去南方，也叫她一同去的事。白士吾立刻大吃一惊，声音都变了：“小柳，你也想去南方么？那可不成！咱们的船票都定好了呵！至迟不能超过八月十号…”“我并没答应跟他们去呵，瞧你急什么。”白士吾长

“明，咱们一定一起走！爸爸妈妈都想到南方去。带着我，当然也可以带着你。你舍不得那个小白脸么，叫他也跟咱们一起走！”“满嘴胡说！”柳明最不听苗虹把白士吾叫“小白脸”可是，任的苗苗，偏这么叫。有时气得柳明擂她几下，可也没用。她一兴，还是这么叫。“苗苗，国民党抗日并不积极，二十九军怎么失败了？北平怎么就要失守了？你知这原因么？”柳明板起脸来，像问苗虹，又像问其他人。

柳明也想到，如果曹鸿远在这里，他会给大家些好主意。可是，一想到自己有心和白士吾去日本——那，这个人——这个人——似乎曹鸿远这个人又有些可怕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