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去教堂什么呀，拜菩萨？”

“不，不！”梁汀胖嘟嘟的脸上鼓起来，神秘莫测地摇了摇。

江彦城手。罗晓若阔的时候像大老板，穷的时候像小瘪三。唯有梁汀，父亲是离休老，每月零用钱多，也不在乎。和人去，买车票、喝咖啡、坐茶室、溜冰场，都是他付钱。

“哪儿的话呢！”罗晓若慢悠悠地话“听说教堂里有趣得很，去看个新鲜呗！”

江彦城穿上那件旧时的风雪大衣，两手往衣袋里一，问：

瞅着江彦城盯住罗晓若的神情，梁汀乐了：

“哈哈，阿木灵！”罗晓若声取笑“连这也不知，教堂里没菩萨。菩萨是中国人的‘土神’，教堂里信仰‘上帝’，上帝是‘洋神’！”

不但没人涉他们，了教堂，还有人指他们：往后面站，别说话。

“今天去哪儿玩？还是溜冰场吗？”

“不是。你猜猜看！”

“不要小看你老阿哥！”罗晓若把眯尽力睁得大大的“这次跌一跤，老休息几天，总要想办法爬起来。”

“那你要我们也去跟一跟？”江彦城又好气又好笑地问。

“别他，往里闯！”

“好嘛，先别，等你发了财，燕云楼摆酒请客！”梁汀不以为然地截断了他的话“今天先畅畅快快玩一盘。”

车到了北京西路陕西路，三人昂首阔步，朝怀恩堂大门走去。

“怎么，你不想去？”梁汀望着江彦城问“情愿躺在被窝里想女朋友？”

“不，他们大多同你我差不多，不清上帝是个啥名堂。只不过，那个玩意儿，一可以表明思想开放，二可以算个装饰品，三可以证实自己跟得上时代的…”

“你这副鬼样，是故意装傻呢，还是真不懂？告诉你，现在那玩意儿可时髦了，你没见，十七八岁，二十来岁的姑娘、小伙，脖里都一个镀金的十字架…”

“让去吗？”

“他们都信上帝？”

虽已成了惯例，但江彦城仍到别扭，话也特别少。

“对。”

三个人“噔噔噔”地下了楼梯，走堂，去搭公共汽车。照例，车费又是梁汀掏。每当梁汀摸钱买票时，江彦城总有儿不好意思。算起来，三个人中他年纪最大，罗晓若其次，梁汀最小，才二十五岁。他们仨都是队落回城的待业青年，在同一街居住，原先并不认识，刚回城那几个月，经常来街乡办工作，碰在一起，就接起来了。好在都当过“兄”一拍即合，三天两见面，久而久之，熟悉得就像多少年的老朋友一样。相反，原先那些老同学、老朋友、老邻居，因为都有工作，倒逐渐疏远了。

江彦城抬一看，嗬！过去无人问津的教堂，如今已粉刷一新。教堂护墙外的人行上，停满了自行车、托车、两用车，还有几辆醒目的红嘉陵。“怀恩堂”三个字还描了红，确实有一新气象。只是“文化大革命”中被掀掉的教堂尖，没再砌起来，总让人有一不不类的觉。从屋上垂挂下来的常藤遮蔽了外墙，直垂到主要的拱门上，在飒飒的北风里悬空晃着。拱门两端，陈放着一人的两棵铁树，冷冷地伫立在那儿。正面台阶和距路人行的护墙两侧，像长廊般排列着一个个齐腰的红募捐箱。江彦城小声问梁汀：

江彦城的脸微微一红：“他妈的女朋友，早了！走吧！”

“教堂？”

“哎！这么大的上海滩，还能找不着事儿吗？”罗晓若不屑地哼了一声“老阿哥想好了，这回拎‘便’去，仔、雪衫、跟白鞋，赚大得很！”

“你还想什么？”江彦城不解地问。

江彦城的光扫到罗晓若脸上来：“这么说，是舞？”

“告诉你，”梁汀往起一，大声说“去教堂！”

罗晓若右手的指、中指伸得直直地，从嘴上挟起半支烟，颇有风度地拿在手里，徐徐地吐一个又一个烟圈，摇着说：

灵光啦！前两天了几筐货，蚀老本了！”梁汀拖长声气，把罗晓若往椅上一推，自己就势在另一张椅上坐下，抓过江彦城放在桌角上的一包烟，摸三支，一支甩给罗晓若，一支江彦城嘴里，一支叼在自己嘴上，燃了火柴：“你看他那副长相，是生意的料吗？”

“我怎么猜得着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