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谁会要江成宇第二嘛。”她轻轻松松地换着衣裳，一张圆脸似有若无的笑意，她想自己实在很诈。

填完之后，她细心把单折好，装信封里；每一个折，必拿指甲熨来熨去，直至峰脊锐利得都起了边。外晒衣场上还有没收的白被单，黑暗中临细风摆动。漫天的星斗闪烁，坠落在梦里都要笑她。莎莎拂拂额前的刘海，觉得这件事情是很正经的。

丝一双长跷在床栏上，说：“我这麻豆来的农家弟——瞧瞧这省籍么，还是填台客有保险些。”跟着就学起台湾国语来：“喔，他拿睛白的地方给我看一下，我就很生气，就拿石大力给他敲，于是喔，那血就来，后来，我就跑，跑，后来就跑给他追啦。”大家还没笑完，虫上也和上去：“要我嘛，填他个华侨。印尼华侨。先见面，我就说，李同学，我们来玩个急令好吗？吃不吐，不吃反吐。”

“不要就给你虫老姊。”

“左莎莎在吗？外找。”寝室门探一个，临去前，俏地加上：“Boy。”

“江成宇第二！不得了，又来个一八○公分的，怎么都归你了啊？”

她们后来晓得了成宇的，都来鼓励阿和她的小李也参加，多一对证人更好。

寝室内这一阵，大家纷纷换下长袖的睡衣睡袍，短袖的，肩低的，重又翻箱来，整栋楼登时明亮了一度，仿佛闻得见香气。

“得了，你还有D·H·吴呢——”

莎莎和她们贫嘴个没完，以掩饰着心虚，一边抓起梳轻描淡写两下，镜前更不敢多留，嘻嘻笑笑中潇洒地了寝室。心中可老是惦记着镜里的一瞥，单的，像才睡觉起来，肤也黄黄青青，虽然知是日光灯不好，到底还是叫人十分不如意。

“Thankyou。”莎莎心上一震，又似早在预料之中，娴静地站起来，挪开椅。这来者当然不是江成宇。

“下去看看他长得什么德行，八成是个江成宇第二。”

“D·H·吴？吐血！”

莎莎的寝室一共六个人，除了她和阿，每个仍都是单女郎，这便一阵风地起来。几个人洗完澡，有的卧在床上，有的盘坐在塑胶地板上，填着单。她们一边画格，一边十分刻薄地奚落着自己，借来冲淡些什么，像是大家只不过在游戏罢了。

后还是该多跑跑期刊室。

莎莎着一件泡泡纱长睡袍，白底紫碎，端坐在书桌前，手中捧本《悲剧的诞生》。刚沐浴过，手指一新洁而修长，轻轻地撩着书页。小小的铅字，蹲在纸上，一行一行，很安静。阿波罗和狄奥尼索斯行伍里，向她亲切地打招呼，连那尼采也要嗅到资生堂的暗香。她又翻到末页瞧瞧，一排横飞的签名，圆珠笔墨湮纸张的每一丝纤维，像柔韧的黄土上，杂了几鲜白的草，地印着车的辙痕，叫人都闻得着土地。黛斯·左，购于牧书园。她看着，觉得整个人静静地，静到了底，便要凌风飞去。

前几天，她们收到电脑中心的回音，正是中午下课回来，一屋闹成一团。丝嘶地扯开信封：“啊——王金土。没戏唱了，没戏唱了。化工三、王金土，毙了我…”虫的华侨朋友叫D·H·吴，也被大家取笑了一番。莎莎怀一与她们不同的心情，不愿当众拆封招笑话，早先借故去厕所，在厕所内名片。李慕云，她轻声念，恰好隔一间下桶，哗啦啦的一声，莎莎不觉好笑：“哟，还应我呢。”阿跟小李原本凑凑闹的，果真成了一对，轰动一时，传闻电脑中心还要来访问他们。莎莎却个李慕云，人家倒也不，成宇那边，她就骗说并不曾去参加。

莎莎一直和众人嘻嘻闹闹，心中却另有想，迟迟不画下号码，待大家散去后，将单夹在笔记簿里，独自登上七楼台，选了有灯光的内晒衣场坐下，仔仔细细填起格来。对方资料栏内，她填着：兴趣，看书、思考；仪表，端庄；喜刊，哲学；发型，卷发；视力，近视而常镜；血型，她想都没想，即刻选下O型；O型刚、果断，是个充满男气魄的汉。

虫这就叫着：“Boy？那位李慕云罢。好呀，你现在要双吃。”

电计算机，于是，乘着风来，拂庄敬馆的罗帏梦里。

她一路步下楼梯，想着丝昨天才被王金土约去，劈王金土就说：“鄙人化工三，王金土。电脑择偶的。”丝好冤哪，直叫明明电脑择友的，几时叫他变成择偶来。可是丝仍是兴的，首先一百七十四公分，足足够称

成宇和她说，那个女孩叫陈蓉，不知是不是衣着标新立异；喜刊，通俗小说；兴趣，电影、电视——还没陈列完，莎莎便抗议起来：“噢，我就那么烂呀！”成宇先是讶异，然后开心地摸她一的短发：“烂？谁说你烂了。咱们小乖就这样最好。”莎莎满肚的不服气，觉得成宇一都不了解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