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微笑着拍了拍罗烈放在桌上的手：“所以你现在应该好好回去睡一觉，睡上三四个钟，十二左右，我再去吵醒你，接你回家去吃饭。”

“你说。”

罗烈看着他的手，沉默了很久，忽然又问：“你呢？”

黑豹忽然从桌上伸过手去，用力握住了他的手：“但我还想让你知一件事。”

“为什么？”

罗烈没有开。

他显然并没有要走的意思，也并不准备再拉别的客人。

在黑豹说那话之后，他本不该打呵欠的，他自己也很惊讶为什么会突然觉得如此疲倦。

自从那一天，他们就变成了好朋友。

“我看得你昨天晚上没有睡好。”罗烈微笑着：“我也知红玉不是个会让男人好好睡觉的女人。”

那正是他第一次看见黑豹的时候。

他一句话都没有问，就脱掉上的棉袄，陪着这孩一起跑。

“我只有一个朋友。”

“这里本是个人吃人的地方，像登那人到这里来，迟早总是要被人吞下去的。”

“野”并不是真的野，而是一些可怜的女人，其中大多数都是脸苍白，发育

“没有。”

“只有一个！”

“只有一个？”

他并没有问这孩为什么要跑个不停，也知一个只穿着件单衣的孩，若不是这么样跑，就要被冻死。

他们都吃得快，就好像都已饥得要命，对他们来说，这世上好像已没有比吃更重要的事。

后门外的光也同样灿烂。

“我？”

生活在“野窝”里的人，就是终年见不到光的，陈瞎当然更见不到。

罗烈嘴角很奇怪的微笑，他知这地方还有个后门。(二)

他还在凝视着罗烈，忽然问：“假如真是我着登楼的，你会不会杀了我替他报仇？”

黑豹突然大笑，罗烈也笑了。

百乐门饭店的大门是旋转式的，罗烈站在大门后，看着拉他来的黄包车夫将车停在对面的树荫下，掏了一包烟，睛却还是在盯着这边的大门。

罗烈承认。

黑豹微笑：“这也是大师傅亲手的，只有我的朋友才能吃到。”

他忽然打了个呵欠。

“只有一个？”

“不是你？”

他们就好像忽然同时发现了一样非常有趣的事。

“回你的家？”

“因为他也想吃人！”

“哦？”黑豹也笑了笑，笑得也同样悲哀：“我没有家，没有父母旯弟，甚至连自己的姓都没有。”他凝视着罗烈，慢慢的接着“可是我从认得你那天开始，就一直把你当我的朋友。”

罗烈并没有直接回答这句话，过了很久，才长长叹息：“他是我的朋友，你也是，所以，我一直都没有真的想知究竟是谁杀了他的。”

“我的家，也就是你的。”黑豹笑着说：“你去了之后，我也许再也不会放你走了。”

“我听说他是个很炔的枪手，非常快。”黑豹冷冷的：“又有谁能击落他手里的枪，着他楼？”

“我也一样。”黑豹的回答很脆：“所以我若死在别人手里，也绝不想要你替我报仇。”

在这片刻的短暂沉默中，他忽然件非常奇怪地事。

“却不知登吃过没有？”

于是两个人又突然停住笑声，低着，开始专心的吃他们的包和面。

黑豹现在是不是也想起了这件事。

罗烈目中已了被动的表情，多年前的往事，忽然又一起涌上他心。

他像又看见了一个孤独而倔的男孩，只穿着一件单衣服，在雪地上不停的奔跑。

“这人的确不多。”罗烈凝视着他：“也许只有一个。”

黑豹的声音低沉而诚恳。

罗烈拿起筷：“我吃一笼，你吃一笼。”

“他当然没有吃过。”罗烈笑了笑，笑得仿佛有悲哀：“他不是你的朋友。”

包也已端上来，黑豹的笑声还没有停，忽然：“蟹黄包要趁吃，凉了就有腥气。”

任何地方的光都是如此灿烂的，只可惜这世上却有些人偏偏终年见不到光。

“只有一个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