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-12章 栀子女

一

源博雅造访安倍晴明位于土御门小路的家，是农历五月过半之后的事。

太yin历的五月———如果用现在的算法，就是六月中旬。

源博雅朝臣，shen份是一名武士。

晴明的家一如往日，四门大开。

杂草丛生的ting院，驻足门前便可一览无余。这里与其说是家宅，不如说是现成的一块荒地。

围起宅子的，是有雕饰的大唐风格围墙，ding上有山檐式装饰瓦ding。

博雅打量着围墙内外，叹一口气。

午后yang光斜照ting院。

院子里，芳草萋萋，随风起伏。

路径与其说是着意修的，莫如说是人踩踏chu来的，仿佛是野兽chu没的小dao。

假如在夜间或清晨chu入院子的话，衣服恐怕会沾上草叶的lou水，一下子就沉重起来吧。

不过，此刻艳yang高照，草丛算是干的。

博雅没有喊门，径直穿门入hu。

他穿着叫zuo水干的公卿常礼服。

ku裙下摆“刷刷”地ca过野草叶尖。

悬挂于腰间的朱鞘长刀前端，如同漫步草丛的野兽的尾ba，向上翘起。

往年的话，这时已进入梅雨季节了，但现在却仍没有雨季来临的迹象。

草的清香杂着hua的芬芳，扑向博雅的鼻孔。

是栀子hua香。

看来宅子的某chu1盛开着栀子hua。

博雅在屋前站定。

“还是那么大大咧咧的…”房门大开着。

“在家吗，晴明？”博雅扬声问dao。

没有回音。

大约过了chuan一口气的工夫，博雅说声“我进来啦！”迈步走进门堂。

“靴子要脱掉啦，博雅。”突然，博雅脚旁冒chu一个声音。

博雅的目光落在脚旁，只见一只小萱鼠用后tui站立，骨碌碌的黑yan珠子转动着，仰望着博雅。

就在和博雅视线相遇的瞬间，萱鼠“吱”的一声跑掉了。

博雅脱下鹿pi靴子，进屋。

“在里tou吗？”顺着外廊走到屋后，只见shen穿白se狩衣的晴明，tou枕着右胳膊肘，横躺在外廊内。

晴明眺望着ting院。

他面前放着细口酒瓶和酒杯。

是两只杯子。

旁边是个素se碟子，上面有沙丁鱼干。

“你这是在干什么？”博雅问dao。

“恭候多时啦，博雅。”晴明答dao。

还是照样躺着。

似乎他早就知dao博雅要来。

“你怎么知dao我要来？”“来的时候，过了一条归桥，对不对？”“噢，是从那儿经过的。”“那时候，你嘴里嘟囔着‘晴明会在家吗？’对不对？”“好像说过。你怎么知dao的？”晴明没有回答，呵呵一笑，欠起上shen。然后，他盘tui而坐。

“说起来，我听说你在归桥的下面养着式神。是那式神告诉你的？”“就算有那么回事———请坐吧，博雅。”晴明回应。

晴明shen材修长，pi肤白净。脸庞秀丽，yan神清澈。仿佛薄施了胭红的双chun带着笑意。

年龄无从猜测。说他年过四十也不为奇，但有时看上去却像未到三十岁的青年人的样子。

“刚才在那边，萱鼠跟我说话哩，晴明。那声音可是你的声音啊。”博雅一边在晴明shen边盘tui坐下，一边说dao。

晴明伸手取过沙丁鱼干，撕开，丢向院子。

“吱！”站在那边泥地上的萱鼠尖叫一声，灵巧地用嘴叼过晴明抛来的沙丁鱼干，消失在草丛中。

“我这是奖励它呢。”晴明说dao。

“你究竟在搞什么名堂，我是gen本摸不着tou脑。”博雅老老实实地承认。

微风送来刚才闻到过的香气。

博雅望向ting院，只见院子shenchu1开着朵朵白se的栀子hua。

“咦，栀子hua开得好香哩。”听博雅这么一说，晴明微笑起来。

“好新鲜嘛。”“新鲜？什么事好新鲜？”“你登门造访，滴酒未沾就谈hua，真是没想到。”“我总算得上风雅之人吧。”“当然。你是个好人。”晴明抓过细口酒瓶，往两只杯子里斟酒。

“我今天可不是来喝酒的。”“但是，也不是来戒酒的吧？”“你真会说。”“这酒更好。”晴明已经拿杯在手了。

博雅俯shen拿起酒杯。

“来吧。”“喝。”彼此一声招呼，各自喝干了杯中酒。

这回lun到博雅给两只空酒杯斟酒。

“忠见大人可好？”第二杯酒端到chun边的时候，晴明问dao。

“噢，值夜时偶尔能见到。”所谓忠见，是指壬生忠见。

去年三月，在大内的清凉殿举行和歌比赛时，壬生忠见所咏的和歌败于平兼盛的和歌，忠见竟拒食而死。

恋情未lou人已知，本yu独自暗相思。

壬生所咏的这首和歌，败于兼盛所咏的这首：shen情隐现眉宇间，他人已知我相思。

患拒食症的原因在于此次比赛落败，是gong中背地里的一个传言。

这位忠见的怨灵不时chu现在gong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