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逊默默听着，不知该说些什么。卫萦尘却冷笑：“你说了这么多，分明就是怕死，想让我们手下留情而已。”

“盱夫人，现在还未到时。”许逊轻声说。

他不住地安她，直到她终于累了，沉沉地睡去。

“你真的不知么？”盱夫人慢慢地伸手，向卫萦尘的脸摸去“难你不曾觉得，自己像是失却了什么？总是有些事，明明觉得应该是知的，却又想不起来。总是有些痛，明明已经忘记，却更加地揪心。你我的命运早已被人改变了，却不是于你我的选择，这到底是为了什么？”

她静静地站在那儿，静静地与他对视着，一看去，宛然就是一个岁数更大了些、风韵更加成熟的卫萦尘。

山野，林中。

随着她的手摸上自己的脸，卫萦尘只觉得脑中轰的一响，就像有无数的星辰在脑中划过。在七星塔层发生过的一切，快速地闯了她的记忆，那个被自己刺穿的女孩儿，那个用吃人来填补空虚与怨恨的女孩儿，那个有着一张与自己小时候一模一样的脸的女孩儿…

许逊将外衣盖在她的上，静静地看着她的脸。这几天里的卫萦尘，与他在上元天中所认识的那个弱易羞的卫萦尘，颇有些不同，然而，这更让他定了愿用一生来照顾她的信念。喜一个人，本就没有什么理可言，想要关怀她，珍惜她，想把她在怀中轻轻呵护，哪怕她还有着自己不了解的一面。

“许先生到吃惊么？”盱夫人淡淡一笑。

的名字，我连奈何桥都过不得，不留在间，又能去哪里？我本也只想在荒山野岭，独自飘，只是在六年前，有一妇人抱着方生的婴儿，恰好在我的面前经过，我既不知她是谁，也不知她从哪里来，只知她因饥寒迫，已近垂死，临死前却还挂念着那个孩，脱下本就单薄的衣服裹着他，将他放在rǔ前着少得可怜的rǔ。那婴儿渐渐的不到rǔ，不知母亲已经死去，只知哇哇大哭。我一时不忍，便附在那妇人上，将那婴儿带荒野，本只是想待他稍大些，便送给好人家收养，却没想到自己这一带，就带了六年，有心离他而去，也不忍心了。”

月上枝，星光闪现。

他想要问，盱夫人却已转过去，面对着药师如来的佛像，轻轻说：“许逊，带她离开吧，今夜时，我会去找你们。”

许逊却怔住了。

卫萦尘呆了一呆，怒：“我怎会知你这些七八糟的事？”

盱夫人淡淡一笑，看着她：“我本就未曾活过，又怎会怕死？只不过是心中有些牵挂，一时难以放下而已。”

自己明明没有将名字告诉她，为何她却知…

但对于许逊来说，真正让他意外的是…她与卫萦尘，竟是十分相像。

许逊心中一动，忽地问：“你适才说间没有你的名字，又说自己从不曾活过，这又是怎么回事？”

“你不该问我的，”盱夫人叹了气，伸手向卫萦尘指去：“你应该问她！”

盱夫人的脸上亦满是泪，她看着卫萦尘，一步步地向后退着：“她的存在，并不是你我的选择，但那些因她而死的人，却必将成为你我不可逃避的责任…或许，这就是违背天命的代价吧…”

许逊怔怔地看着她们，只觉得一雾。一定有些事情，在盱夫人与卫萦尘之间联系着，只是他无法明白。就如同在七星塔时，他刺了那妖一剑，伤却现在卫萦尘上一样，他明明知有些事情不对劲，却没有人能告诉他。

一阵风来，清清冷冷。

她既是借尸还魂，许逊与卫萦尘白天所见的，自然不是她的原。此时，她已脱窍而，以魂魄之站在许逊面前，其神情举止，与在大安寺时并无多大不同，然而相貌态，还更要上三分。

许逊慢慢站起，向林外走去，脚步极轻，生怕吵醒卫萦尘。在林外的草地上，悄然地立着一个女，背对着许逊。月光轻泻，微微地透过她的影，就仿佛她的存在，不过是一个梦境。

她慢慢地转过来，看着许逊。

卫萦尘蜷着，缩在石间，不住地发着颤。许逊束手无策地陪着她，不知能些什么。自从离开大安寺，她便一直是这个样，就仿佛有着什么东西在她的内挣扎，她只能拼命地去压抑。

泪，在她的脸上着，怎么也难以止住。

许逊静了一会，牵起卫萦尘的手，慢慢向外走去，走了几步，却心中一惊，转看向盱夫人的背影。

那女叹了气：“该待的事，既已待净了，多留一会，也只不过多一些伤而已。”